这个晚上的赤月有点奇怪,鲜红色的月光晒在如墨浓稠般的柏油路上,好像是凶杀案后的鲜血配合着《月光曲》而缓缓流淌着。深夜里,乌鸦那粗劣且不详的嘶哑声取代了知了弱懦的响鸣,不寒而栗的冷颤打从心里开始毛毛发冷。这时,野猫踮着脚尖地轻步,竖起耳尖地警惕着,就好像张开血盆大口的妖兽静静地匿藏在这个无尽的夜里,准备好下一次的捕猎杀戮。那遥远又冗长的小径如蛇般地蠕动,无声的吐信的让人头皮发麻。惟妙惟肖的冷空在吐息中呼出白蒙蒙的不明气体,徐徐而升,最后形成了迷雾。这个晚上充斥着恐惧。
谁也没有想到夜间部的课室是如此的诡异。男孩推开木门的那一刻,看见学生都躲在桌子底下。他们都一个样。有眼神木纳呆滞,双手紧靠在一起祷告着,有的还冒着冷汗,似乎没发现冷汗在微冷的空气中结成了霜。他们呼吸急促,都在颤抖、都在害怕、都在恐惧。其中一个披头散发,两眼闪烁着青光的女孩突然瞻见了男孩,急忙做了躲进桌子底下的手势,用轻而淡的口吻说着话。男孩听不见,但依据她的口型,他解读出:“老师要来了。”
在男孩躲进桌子底下的下一秒,教室里古老的木门被猛烈地推开,木屑尘粉顿时弥漫了教室。进来的是瘦皮骷髅、五官僵硬的老师,手上握着的藤鞭好像盘绕着的多头蛇,它们贪婪地朝桌子底下的学生吐信,嘲笑着懦弱无能的恐惧者,仿佛正寻找着首个可以吞噬的家伙。老师的眼神空洞,却也闪烁着诡异的青光。也许骷髅头不懂得表达他的喜怒哀乐,但他的学生却仿佛可以洞穿他的心事。
“快,倒立。”男孩依然以解读的方式了解女孩试图转达给他的讯息。
“为什么?”教室里的学生已纷纷把自身倒转,如同德库拉伯爵的木桩刑,一一耸立在教室各处。男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流去,双手因为开始无力支撑全身而逐渐微微抖动。“因为老师喜欢。”女孩似乎拼尽所有力气,从口中挤出微小抖动的声音。接下来,一连串的丑陋舞蹈、歇斯底里的尖叫、残忍的自残举动,都在恐惧的支配下,莫名地逐一进行。男孩发现,学生们的表情依然害怕着,不时偷望骷髅老师的表情,好像希望从他身上得到什么。但,奇怪的是木讷的骷髅依旧还是不懂表达他的感情,只是两眼空洞地望着这些莫名其妙的学生。不明所以。
“为什么?”男孩满脸疑惑又不解地问。
“因为老师喜欢啊,我们必须要迎合老师的口味啊。”女孩不耐烦的口吻好像说着一件铁铮铮的事实。她用闪烁青光的眼睛瞪着这不明事理的男孩,男孩看见一丝丝如同蚯蚓那样粗壮的血丝充斥着眼球,好像在眼球里看到的是一些什么事情。
是恐惧?
然而,生存决定权依然还是掌握在骷髅老师手里。老师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学生,让学生们进行“说故事淘汰赛”。同学们都纷纷争先恐后地对老师述说着恐怖的故事,好像狼人如何吃了小红帽、三只小猪如何躲避邪恶的大野狼、母后用各种手法毒害白雪等等。他们的夸张表演,企图获得老师嘴角的上扬。但,老师那不明的表情以致他们都纷纷阵亡于在老师的多蛇鞭下,无一幸免。女孩更恐惧了,喃喃自语地数着手指,急躁地说:“怎么办?这个不行吗?这也不行。怎么办?老师最爱恐怖故事的,不是吗?”
“试试看《灰姑娘大战白马王子》吧?”男孩建议地说。
“不行!老师就是爱听恐怖故事!”
鲜红的月光开始暗淡,在第一道曙光划过天际之时,白昼上渐渐朦胧的赤月微笑了。早晨的露水配合空气中暖暖的味道而滴落,雄鸡的鸣啼宣告夜间部的上课时间已经结束。从教室里出来的只有男孩。男孩不敢回首再看教室里头的惨状,也不忍看向伤痕累累的女孩。女孩眼中的青光暗淡了,眼球里不只是恐惧,还掺杂了疑惑,一脸不解地看着男孩,口中喃喃重复地念着也许在百年后才会了解的话语,那男孩告诉她说:
“何惧恐惧?冒险,又何惧之有?老掉牙的陈词滥调可以成事吗?”
写于2013-8-29
那时我只是想说:
“没必要总是为了迎合老师
我们有自己的想法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