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演奏至今仍然缠绕在耳边,绕梁三日的乐声挥之不去。二胡与钢琴的交织,中西乐器的低语对话,矶村由纪子的那首《风居住的街道》不断地回荡在会场之中,令人心醉神迷,同时亦让阴郁弥漫于会场。伤感,正是此曲的述说,如同感冒在传染,在人与人之间悄悄地漫延。二胡悲伤地低泣,钢琴轻轻地呢喃,思念会从眼眶中缓缓落下,滴落成水印,久久挥之不去。
这里是风走过的街道,是寂寂无名的小街。熟悉的晨风,微冷,让人舒心却不禁颤抖,像欲言又止的故事,总会让人向往。一点点的日光
斜斜落在藤蔓缓缓攀爬的屋檐上,脱漆斑驳的街墙像玉米蛇般脱落皮囊,露出零落的温顺及哀愁。暖风拂过的时间仿佛缓慢地进行,英殖民所留下来的遗物安宁的屹立着,默默地看着好几个时代的变迁,然后依然不失它的陈旧。这里有太多的“老字号”,大多是斑驳老旧的招牌,它们是历史的见证,亦是建构历史的本身。小时候的记忆当然也掺杂在这老街的建筑。我想街尾小巷的墙上至今也许还留着我们孩提时在墙上涂鸦的证据。而我是如此地希望着。
那年,跟随着母亲到咖啡店,与你相遇。什么也不懂的,就知道打打闹闹,嘻嘻哈哈。我们在老街里东梭西穿,在路旁爆裂的水管边嬉水,在五脚基上比赛放纸飞机,还有还有……。那时的童年总是在凉风吹起的那刻翩翩起舞,不失快乐。至今,偶尔脑海中还会浮现你那温柔腼腆且稚嫩的笑容,在玩乐中的那童真,像微风般和蔼可亲。
街头那间古庙曾经是那么的香火鼎盛,跪拜在庙宇的信男信女很多,很热闹。然而,就像腾飞高空的香火,渐渐的,渐渐的,也无影也无踪。是风吹散了。人群杂多是小时候对于这街的印象,车水马龙是兴旺的证明。老店前的路边满满的都是等待停车位的车辆,听着车子发出不耐烦的引擎声,深怕有天会被它吞噬掉。当然,还有你。我们总是相约一起逃离咖啡浓郁的空间,在外头五脚基追逐玩乐,从咖啡店到马路上,然后换来我们母亲的吆喝,责骂这些危险的举动。我曾想过,若有一天我们都长大后,我想邀约你,到这里喝咖啡,在这我们曾追逐玩乐的地方。喝着咖啡,细数过去种种玩笑。你就像童年回忆里不可缺少的风,否则风筝不会起飞。
风,渐冷。它,吹过你的飘逸的丝发,空气中还残留着你惯用的洗发剂的味道。微甜、淡淡的花儿味。还记得,7岁那年玩着捉迷藏,我循着风里所带来了你的味道,在老街上寻着你。突然风不再吹,属于你的味道不见了,如同现在一样。我惶恐,找不着你,担心这捉迷藏的游戏永远无法结束,所以蹲在路旁的五脚基嚼泣。长大后,我才知道那是金盏花的味道。上网搜寻后,知道花语是离别。于是,这时我想问,为什么不是你最爱画的玫瑰,而是鲜少人所知的金盏花?
微风又拂过,角落的小野花有蝴蝶飞舞,街道旁的青苔是岁月走过而留下的痕迹。我们都知道阳光它曾铺满在这个街道上的柏油路,和微风的相映成辉,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就连阳光都遗弃了这街道,徒留冷风孤寂地打转。那年,一声不响的消失得无影无踪,在小街的公园独个儿地等待夕阳揭下黄昏的序幕,聆听公园隔壁传来的警笛声。懵懵懂懂,痴痴地回家后,得知你走了。那时还不知晓何谓情感的东西,只知道心像被谁楸着似的。
那次的再见是忘了说?
我也忘记问你的姓名。
弦没断,曲已尽,会场充斥了掌声。至今,我依稀还会想起那与你走过的街道。小草已不再摇曳,飞舞的野蝶也无影,空气中属于你的味道也荡然无踪,而街道上的建筑仍旧在夜里如鬼魅的屹立着。风,已停,你就像曾经轻轻地走过,如同徐志摩的《再别康桥》一样,并没有带走一片云彩,也没有留下任何晖影,更别说痕迹。踏出演奏会的那刻,曲子的余温仍在心里搁浅了好久好久。我知道,那是,风,曾经走过的街道。
(本文侥幸获得第29届马大文双散文季军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