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得很突然。
而,我也逃避了很久,很久。
小追(Jayjay)离开也有大半年了。
关于小追的一切,依然历历在目,挥之不去。在孤独的夜里,看着空荡荡的房子,总会误以为自己仍看见一只瘦小的身影,在光的阴影下蹒跚地走着过来。
我期待着,却等了很久。
然而,向我走来的只是关于小追的记忆,以及一些些的鼻酸。
那年,小追还很年幼,不知是哪家邻居走失的小狗。它尾随着母亲的车子来到我家,母亲怕它进入家门,所以迅速地关上木门,没想到小追竟然钻入木门与铁闸的空隙处,呆呆地坐在那儿。我永远忘不了,小追当时那稚气的眼神。我悄悄地从缝隙中看着那漆溜的小眼珠,呆而傻地仿佛相信着这一家的人会开门让它进入这个家庭。
然而,小追确实就如此进入了我们家,也展开了它难过的一生。
![]() |
| 那年非常年幼的小追,笨笨傻傻地在我的青春里一直露出了无邪的笑容 |
我家是一个很自私的家庭。
我们都害怕小追这笨而傻的小狗一旦外出,就再也不会找回回家的道路,因此,我们总不让小追出外。而外婆总嫌弃小追肮脏,不喜欢毛耸耸的小追,讨厌小追的毛发在屋里飘荡,所以也不让小追到屋子里去。故此,小追的活动范围就只有那小小却酷热的庭院。
我总是想在那么闷热的屋外,小追怎么受得了?好在晚上时,我们会带小追回家,回到自己的家后,小追可以不必再呆在外面犹如外人般。然而,我们却因为习惯了小追,日子久后开始少再和小追玩,因此小追慢慢地变成每天的生活就是睡觉。
小追的一生过得非常不好。
小追是我熬夜的拍档。
有一段时间,心情非常不好,总是处在低落的状态。那时的我不爱睡觉,喜欢在夜半三更时在客厅胡思乱想。那是一段非常孤独,非常寂寞的时期。或许寂寞孤独和寂寞孤独会互相吸引,小追总是会走到我的身旁,依靠着我睡觉,也许它也想要有个可以依靠的伴,来安抚那无尽漆黑的深渊。
我也是呢。
小追陪伴我度过了无数看不见阳光的日子。
![]() |
| 后来,看了九把刀的《这些年》,我总害怕着小追离开的一天,却总认为那是非常久远的事。 |
直到小追离开。
我逃避很久了。
而,家人亦是。
那天,我对母亲说,我真的很想念小追,却发现母亲避而不谈,假装没听见我的话语。我知道,母亲也在逃避。
母亲会难过。所以在小追离开的那天起,我决定不要追究小追发生意外的起因。
我依稀记得那段时间,母亲致电在他乡工作的我,告诉我关于小追病了,要送进医院。本以为小事,所以并没有详加追问。像小追这年龄的狗儿,大概身体机能也不好了,有些病痛是难免了。后来,哥哥再次致电,询问我归家的日子,约我一块儿回家探望小追,而我则不以为然,以工作为由拒绝了。
数天后,放工回家,当我在驾驶的途中,收到家人的信息,告诉我,关于小追离开了。
我清楚记得当天的心情。我不敢相信,一开始并没有任何感觉,直到回到宿舍以后,内心有种伤痛涌了出来,我才知道,小追不在了。
父亲劝我不必赶回来。可我坚持从金宝回到怡保,为了再见小追一面。
小追的身体非常僵硬,而我一边抚摸一边喃喃自语,希望小追会像平时我抚摸它身躯的时候,睁开眼睛,翻过来舔我的手背。母亲则在一旁默默地重复念着“南无阿弥佗佛”,我想母亲也希望小追可以早登极乐。我依稀从家人口中得知,母亲在倒车时,不小心撞倒了小追,而小追撑了好几天才撒手归去。但,为了避免伤及母亲,我至今仍不过问当时的情结,假装相信小追是敌不过病魔的。
我还记得那一天,哭着对家人说想把小追葬在庭院时遭到婉拒的心情。家人说在外面公园找到一个地方,可以把小追葬在那里。我大吵。小追的一生在我们家过得不好,为何死后要把它抛弃在外呢?生前,连外婆家门都不让小追进了,死后我们还要丢弃它吗?哥哥怒骂说,要把小追放回外面,因为小追希望的是往外跑。然而我终究敌不过家人的“歪”理,小追最后还是被葬在公园,离家更远了。
逃避的并不只是母亲,还有兄弟们。
不懂何时开始,“小追”成为了家里的禁忌话题,再也没有人提起小追,没人说起小追的点滴,仿佛小追好像没有出现在我们家里。我并不希望小追像爷爷一样,渐渐地没人提起爷爷,渐渐地我开始忘了爷爷的样子,爷爷也不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。我不想小追就这样失去了它的存在。
所以我依然挂念着它。
为了小追,我决定要写一篇部落文,是关于小追的。只是因为我逃避了很久,所以部落格再也没有更新任何。
有时候,我会想,这样挂念逝去的小追是好事吗?根据日本神话,我们对于逝去者的牵挂,会导致他们无法成佛。我会害己小追的灵魂没办法离开吗?
我经常在想,像小追这种笨小狗,会不会连自己已经死去这回事也不知道呢?小追会否依然在家里打盹时,看见食物时,傻傻地尾随着我们,却奇怪为何没人再理会它?为何没人再分享食物给它呢?小追不会愤怒地吠叫,只会黯然地到一旁默默地低落,却再也没人来抚摸它的笨脑儿。
当夜里的客厅空无一人时,家人都到楼上卧室就寝后,我会对着昏暗的客厅说话,想让小追知道,至少我会在乎它。
小追啊,你最近还好吗?
对不起,我们亏待了你。
我好想你。
小追啊,可以的话,请再回到我身边好吗?
不然,请一定要到更好的家庭生活,不要再遇到我们这种烂家庭了。
一直不敢完成这一篇文章,所以一直不想更新部落格。
害怕一旦完成了,仿佛就会断开一切。
我逃避了很久
但终究还是强迫自己完成这一文,
因为我真的很想你。
对不起,我们亏待了你。
我好想你。
小追啊,可以的话,请再回到我身边好吗?
不然,请一定要到更好的家庭生活,不要再遇到我们这种烂家庭了。
一直不敢完成这一篇文章,所以一直不想更新部落格。
害怕一旦完成了,仿佛就会断开一切。
我逃避了很久
但终究还是强迫自己完成这一文,
因为我真的很想你。

